讓歷史長出血肉的壯闊魔法:日本大河劇的魅力

「大河劇」是以日本歷史為主題的史詩連續劇,有著製作嚴謹的服裝、布景與道具,也在學者的協助考證下編寫劇本。每年推出一部,每週一集,是NHK電視台的看板節目,50多年來誕生了多部歷久不衰的經典名作,一個個有名或無名的歷史人物,也因大河劇而再次成為世人崇拜的對象,許多地方城市更因為是劇中人的故鄉或活躍舞台而得到活性化的機會,成為粉絲朝聖之地。讓我們一起來認識大河劇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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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外部作者所撰

何謂大河劇?第一部大河劇為?

大河劇」一詞是從日文的「大河小說」而來。大河小說通常以一人或一個群體的生涯為主軸,反映出歷史的流轉與人在時代下的奮鬥,大河劇也承襲這樣的體裁,以日本史為主題,演出一部部壯大的史詩。60年代初,在電視普及化的背景下,NHK展開了當時稱為「大型時代劇」的製作,企圖拍出品質不下於電影的高品質戲劇。1963年4月,總回數39集的《花之生涯》播出,開啟了NHK大河劇的歷史。

大河三大主菜

日本信史將近1500年,不過歷年大河劇的內容有八成都集中在三個時代打轉。有人批評是炒冷飯,但正所謂炒飯要用冷飯才好吃,而且隨著史學研究的進展,越來越多既有的歷史見解受到了挑戰,也有越來越多謎團找到答案。因此這最受喜愛的三大主菜,永遠不會讓觀眾感到乏味。

一、源平合戰

平安末年是武士階級走上歷史舞臺,源氏平家兩大集團廝殺亂鬥的時代。這段歷史中誕生了史上第一個掌握日本政權的武士平清盛、鎌倉幕府的開創者源賴朝、以及傳奇性的悲劇英雄源義經,都是自古以來一再於文學、戲劇中傳頌的人物,自然也是拍攝大河劇的重要題材。

二、戰國時代

群雄割據,梟雄輩出的戰國時代毫無疑問是日本歷史中最多粉絲追逐的主題,無數娛樂創作也從中而生,大河劇當然不例外。從織田信長豐臣秀吉等名聲響亮的霸主,到不那麼有名的山本勘助直江兼續等名將背後的謀臣,精彩的故事、令人拍案的謀略彷彿取之不盡,武將們爭奇鬥豔的華麗甲冑也是戰國迷的注目焦點,是大河劇最熱門,也最受期待的題材。

三、幕末

受到美國黑船來航的衝擊,古老的封建日本必須經歷蛻變,找到在激烈變動的世界裡生存的道路。在這個時代裡草莽崛起、志士揮灑熱血;各路人馬合縱連橫,進行著政治謀略與武裝鬥爭。幕末有許多主張各異的人與勢力相互對立,但都是抱持著救國的信念在打拚,因此幕末大河劇最能表現出多元的立場觀點。日本歷經亂局與改革陣痛建立新國家的過程也十分激勵人心,令人有所啟發。

近代題材的大河劇

乘著隔年東京奧運的順風車,NHK於2019年推出了跨越明治到昭和,敘述日本奧運史的《韋駄天》。但題材與時代迥異於大眾認知的大河劇,收視率也十分慘澹。不過這並不是大河劇第一次以20世紀後的歷史為題材。1984年,NHK將山崎豐子的小說《兩個祖國》改編為大河劇《山河燃燒》,從一對日裔美國人兄弟在二次大戰前後的人生際遇來看戰爭年代的種種悲劇。之後兩年接連製作了描述明治~大正時代女星川上貞奴生涯的《春之波濤》,以及橫跨1945到1986,以原創人物角度看日本戰後百態與重大事件的《命》

不過這「近代大河三部曲」都不受觀眾青睞,再次推出近代題材的《韋駄天》已是33年後。然而就算搭上奧運熱潮與鬼才編劇宮藤官九郎的名聲,《韋駄天》依然無法翻轉近代大河不受買單的命運,更慘的是連2020東京奧運都因為疫情而喊停,回顧劇中1940東京奧運也因二戰而取消的劇情,令人感到某種宿命的諷刺。

大河劇的主人公

選為大河劇主角的歷史人物形形色色,其中多數是公認的英雄偉人,不過具爭議性,甚至不那麼討喜的主角也不少。大河劇第一作的《花之生涯》,講的就是幕末時獨斷與美國簽訂不平等條約,又發動「安政大獄」整肅異己的幕府大老井伊直弼。源平故事中永遠的反派平清盛也多次成為大河劇主角,今年(2020)的《麒麟將至》則以「日本史上最出名的謀反者」明智光秀為主人公,由此可見大河劇的多樣性。

過去NHK也製作過多部女性主角的大河劇,不過成為「女性大河」經典的,還是非《篤姬》莫屬。這部2008年由宮崎葵主演,描述幕末時薩摩出身的將軍夫人天璋院篤姬的作品,不僅大獲日本觀眾好評,也成為許多台灣觀眾的大河劇入門之作。

或許因為篤姬的成功,此後以女性為主角的大河劇幾乎每隔一至兩年就推出一部,不過至今還沒有一部能接近《篤姬》的評價,甚至招來「為拍而拍」的批判。確實近年的女性大河在主角選擇上有些令人費解(例如以幕末思想家吉田松陰「的妹妹」為主角的《花燃》,或者史料闕如,連真實身分都尚有疑義的《女城主直虎》;另一方面, 在不同時代與階級、倫理觀下,女性的活躍本就有所受限,為了補足這些空白,將歷史關鍵與主角牽上關係,劇情的陳述又不免牽強難以自圓。

但這不代表「女性題材」本身是一個錯誤。當2015年的《花燃》惡評如潮時,同年度的晨間劇,以明治時代女性企業家為主角的《阿淺來了》卻風光成為史上收視率最高晨間劇;而且日本史上還有許多充滿傳奇性,甚至霸氣的女性,未來的「女性大河」依然有值得期待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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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987《獨眼龍政宗》

說到大河劇,似乎就不能不提到描繪戰國後期東北名將伊達政宗一生的《獨眼龍政宗》。這部名作不僅是大河劇57年來收視率的堂堂第一位,也是現在的國際巨星渡邊謙成名作。劇裡政宗目睹父親被殺的死別場面,以及被迫臣服豐臣秀吉時充滿張力的內心戲,都是至今仍深烙人心的名場面。

二、1988《武田信玄》

挾著前一年《獨眼龍政宗》餘威,《武田信玄》也成為收視率史上第二高的大河劇。這部作品大膽啟用了當時尚為新人,外表也與世人印象中武田信玄不同的中井貴一主演,突破性的選角在播出後深受肯定。劇情除了「甲斐之虎武田信玄的征戰生涯以外,也大篇幅著墨了妻妾及子嗣方面的家內煩惱,另外旗下各部將鮮活的人物塑造也是本作亮點。

三、1996《秀吉》

扮演過豐臣秀吉的演員何其多,但恐怕沒有比《秀吉》裡的竹中直人更深植人心了。竹中充滿喜感、全身投入的演技,演活了這位出身低賤,被戲稱為猴子的「天下人」;之後他又在在2014年的《軍師官兵衛》與2020年的PS4遊戲《仁王2》中三度扮演豐臣秀吉,堪稱秀吉的最佳代言人。除了竹中以外,由市原悅子所飾演的秀吉老媽一口尾張方言(現:愛知縣西部)、充滿草根親和力,堪稱是本劇的最佳女主角。

四、2000《葵:德川三代》

在西元兩千年播出,作為20世紀大河劇集大成之作的《葵:德川三代》,從關原之戰開始講起,敘述從德川家康消滅豐臣氏建立江戶幕府,到三代將軍家光穩固幕府政權的過程。本作砸下史無前例的預算拍出浩大的戰爭場面,成為NHK大河劇在泡沫經濟崩壞後的最後一發燦爛煙火。除了場面磅礡以外,劇中兼任旁白的「大日本史」作者水戶光圀,還會穿梭歷史場景與不同年代的角色對話,或與觀眾一同觀看劇情發展,以現代用語發表評論,後設戲劇的表現手法是本劇一大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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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07《風林火山》

《風林火山》武田信玄的軍師山本勘助為主角,描述這位傳說中的獨眼軍師浪跡各地求取功名,最後遇上了信玄這位伯樂,為成就主公霸業燃燒生命的故事。除了飾演山本勘助的內野聖陽充滿厚度的演技之外,飾演武田家猛將板垣信方的武打巨星千葉真一,在信方壯烈戰死的集數播出後隔天召開記者會宣布從演員退休,也成為演藝圈的傳奇。另外,由視覺系歌手出身的GACKT飾演的「越後之龍」上杉謙信,長髮飄逸的妖男造型更是引爆話題。之後GACKT更以劇中造型拍攝了單曲MV,並在紅白歌合戰登場,成為該年紅白的重頭戲。

二、2008《篤姬》

誕生於幕末的薩摩藩,成為將軍夫人進入大奧,在改朝換代之際促成江戶「無血開城」,並以德川家人的身份走完一生;《篤姬》中有大時代的動盪局勢,大奧裡的宮鬥,同時也兼顧了角色的立體性,在女性主角的大河劇中是毫無懸念的標竿之作,在眾多幕末大河劇裡也足以列為經典。當然還有一件相信沒有人會反對的事,宮崎葵這個主角真是選得太對了!

三、2010《龍馬傳》

日本數一數二的帥大叔福山雅治加上日本首屈一指的王道主角,讓這部作品要失敗都很難。《龍馬傳》香川照之所飾演三菱創始人-岩崎彌太郎的回憶說起,縱覽坂本龍馬的生涯,以及在人生不同階段相遇的人們如何影響並塑造龍馬的人格與思想。《龍馬傳》的情節與台詞充滿了志士胸懷大志奮起的正能量,令人熱血熱淚一併噴出。而大河劇史上最年輕的總導演大友啟史也藉著《龍馬傳》一炮而紅,日後執導《神劍闖江湖》電影版,躋身票房導演之列。

四、2014《軍師官兵衛》

黑田官兵衛這位豐臣秀吉背後的腹黑軍師為主角的《軍師官兵衛》,在由偶像轉為實力派演員的岡田准一詮釋下,從官兵衛少年時代的熱血莽撞,到中年後的心機深沉,乃至晚年的霸氣外露,三段式變身演得無懈可擊又充滿說服力。而劇情接近尾聲,進展到關原之戰時,劇本將官兵衛在九州的征戰詮釋為一輩子幫別人做嫁後發動的生涯唯一一場以個人意志目指天下的豪舉,充滿了男人的浪漫。《龍馬傳》後再次陷入低迷的大河劇在推出本作後,相信讓許多觀眾覺得「期待中的大河劇典型又回來了!」

大河劇與地方活性化

大河劇中的淵源之地,往往有機會一夕爆紅,吸引粉絲前往朝聖。例如過去人煙稀疏,只有在地人散步遛狗的岡山縣高松城址公園,在《軍師官兵衛》播出水攻高松城的劇情後,參觀人數也像水攻一樣暴漲數十倍;更有許多地方祭典會邀請大河劇演員以劇中扮相參加遊行,讓大河劇成為強力的觀光促銷媒介。因此從每部新劇的主題確認那刻起,故事主人公的故鄉或活躍之地無不抓緊良機大肆進行宣傳。近年來還有許多地方城市發起聯署,或者撰寫企畫案向NHK自薦,希望自家的鄉土英雄能成為下一部大河劇的主角,帶動地方活性化。

從1963年起,大河劇已走過了57個年頭。期間經歷了泡沫經濟帶來的全盛期,也面對過網路時代收視習慣改變的挑戰,2020年的演員嗑藥事件與武漢肺炎更是讓劇組連拍都差點拍不成,直接在製作面引爆危機。雖然有起有落,但是「歷史」在日本畢竟是一個重要的趣味領域,各種與歷史題材相關的產品自成一塊「御宅經濟」,而大河劇可說是其中的火車頭;另一方面,它更是展示NHK節目製作能量的品牌象徵,因此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大河劇一定會繼續拍下去,繼續施展賦予歷史血肉,吸引一代又一代人進入日本歷史的壯闊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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