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藝文特輯:攝影大師「森山大道」的街拍美學

此刻走上街去、不論是逛街或無目的地閒晃,似乎都成了特別珍貴的日常──日本攝影大師「森山大道」的街拍作品,那爛漫又率性的樣子,如今看來,無非是相當美好的風景。於是,就讓我們跟著森山大道的攝影視角,一同探尋著街頭上自由又多變的養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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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犬」般的攝影大師:

1938年出生於大阪的森山大道,是與荒木經惟、篠山紀信等人同時代的日本攝影師。森山大道的攝影風格以晃動、高反差的黑白照片為名。

 

1964年成為獨立攝影師的森山大道,不同於我們經常想像的攝影師模樣,隨身帶著偌大的單眼相機──森山大道反倒偏愛「小型的輕便相機」,他並不依賴高級的攝影配備,而是認為傻瓜類型的小相機能讓他在不打擾被攝者的狀態下,快速捕捉心儀的影像。於此,攝影師荒木經惟亦曾說過:「森山大道是新時代的開拓者,他推翻了相機論,讓受縛於器材的攝影師們得以解脫。」

紀錄片《日本當代藝術大師:森山大道》中,已逝的攝影評論家西井一夫更開玩笑提及,森山大道幾乎沒有自己買過相機,經常是跟別人借相機,然後慢慢佔為己有,或者是用別人送的。可見森山對於攝影器材並不特別癡迷,就好似他說的:「哪台相機都好,重點是拍照。」

不論是專業或業餘的攝影師,凡是曾拿著相機拍過照片一陣子的人,也許都會被森山的這一番話救贖。因攝影到了後來,持著相機的人們總容易被工具的性能帶離方向,轉而注意攝影的外在之物──拍照對焦的速度、攝影的成像畫質等等,最終忽略了其最重要的仍是內容的呈現。

森山大道常使用的 RICOH GR底片相機,輕便的機身讓他能夠在瞬息變化的街頭上,不錯失任何一個瞬間;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森山得以在街頭上大量、快速的按下快門。他常常一拍就是好幾卷底片,而如此捕捉影像的拍攝方式、加上森山那精巧、無法重製的暗房沖掃技術,最終結晶成他作品中的標誌性特色──晃動、失焦、高反差及粗粒子。

總是穿梭於燈火通明的街道、抑或潮濕的巷弄中捕捉影像的森山大道,常稱自己為「野犬」,如同這張1971年他於青森旅行時拍下的野犬照,自由而孤獨。森山說過自己就像條狗,在路上像排泄似的在各處拍照,而這張《三澤之犬》也成了他最知名的作品之一。

森山大道亦陸續寫了自傳類書籍《犬的記憶》、《犬的時光》、《犬的記憶──終章》,稱為野犬三部曲。

2、新宿是我內心的風景:

「對我而言,所有的街道、路上,都是博物館、劇場、圖書館、舞台,對我來說是永遠存在的前提,藝術有它存在的意義,我並沒有想要否定它,但唯有街道讓我得到更大的挑釁感。」森山於《森山大道,我的寫真全貌》中如此說過。街頭就好似森山大道的一切,他享受城市給予他的種種──電車的關門聲、來往的車流、單獨的人影……而其中「新宿」對於森山,更是特別的存在。

「新宿整體是一個流動著慾望體液的慾望體。我的攝影,就是進入新宿街道的體溫,既不擁抱、也不遠離新宿微妙的異樣感,並不是什麼意識形態的表現。」這便剛好對應到森山對於攝影的本質探討,他認為攝影的重點是慾望,如果沒有慾望,連觀看都辦不到;新宿之於他好似扮演著這樣的有機體── 一個滿載慾望,同時飽含再生、又總在蛻變的特別之地。

此外,對於街拍的建議,森山認為就是走上街去,沒有什麼特別的要領,可謂直觀又深刻。

你就是上路,然後把好奇的人事物都一一拍下。在《上街去吧!森山大道的街拍意見》一書中,他便仔細提到──上班路上、上學路上、商店街、機場或國道,任何你想到的地方都可以拍,看到中意的就拍。總結來說,無非就是勤奮、大量的拍,到頭來街頭會教會你一切。

3、低潮後的光與影:

不同於作品中狂放、直接的形象,森山大道於1972年發行攝影集《攝影啊再見》後便陷入創作低潮。《攝影啊再見》是森山相當傑出的作品,荒木經惟曾說過,他認為這是森山的創作巔峰。這本攝影集可說是森山攝影之「晃動、失焦的集大成者」,有許多照片甚至無法判別內容;而在創造出這樣的巔峰之作後,也讓他漸漸認為沒有必要再拍照了,也許用肉眼看就好。

《攝影啊再見》的創作本意原是為了和「攝影原有的定義」告別,而森山大道卻好似真的要跟攝影道別般,落入了不管在作品中或生活中都找不到真實的景況,更萌生引退之意。

在這混沌之際,牽絆住他的仍是攝影。1980後的森山,開始了攝影專欄《光與影》,並在1982集結成攝影集出版。攝影 photography 一詞原意為「光線的描繪」,日本最初也將攝影翻譯為「光畫」,後來才改成寫真。

攝影集《光與影》便是森山再度回歸光畫的擁抱中,坦率面對攝影的孕育之果。如同森山始終偏愛的黑白攝影,他總認為單色有更強的象徵元素,黑白是能囊括「具象」與「抽象」載體,這無非也印證了光與影的美妙;或同許多人鍾愛森山作品中黑與白之間、那灰色的神聖領域──光與影的美妙對話不言而喻。

4、回憶與複製:

評論家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在《論攝影》中曾言:「當我們害怕,我們射殺。當我們懷舊,我們拍照。」如同森山在《犬的記憶》中寫道,他總有股想要回到日本戰後的衝動──並不是實際回到那時候,而是對於他年少時代的一種懷舊、一種記憶的嚮往。

若再回歸桑塔格所言,攝影師就像收藏家一樣,表面上是有著對現在的激情,實際上也是與一種「過去感」所聯繫著。而攝影的魅力便是在於此,我們藉由拍照或單純看著照片,去觀望過去的時間,同時生成現在的記憶,構成兩個時間點的穿梭與敘事的連結,這般時空意義上的對話,無非是攝影的精妙之處。

森山另一知名作品《下高井戶的絲襪》

此外,攝影的「可複製性」亦是森山長年提倡的美學。比如他說過的,藝術是從無到有的創作;攝影並非從零開始,而是複製加工現有的影像。只不過,攝影的複製並非止於「重現原有事物」這般無趣,而是在複製的過程中,找出虛實中更重要的東西;在我們按下快門時,導入自身的美學,捕捉個別意識的視角。

若再帶著玩心一點,同森山說的,把他的照片大量複印在T恤上,讓滿街的男孩、女孩穿著,相片與人的互動油然而生。而這大量複製的景象,或說森山攝影的生猛、有趣,都讓我們重新思考,攝影的意義也許不全然是僵化而嚴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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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charppil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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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日本的現代與古典。談日本藝術、電影及建築等;書寫其中的幽微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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