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化】直岛的建筑学:“逃城”般的素雅之地

2019年的“濑户内国际艺术祭”已于十一月初落幕,“直岛”作为艺术祭的重点岛屿,自1988年倍乐生企业的福武总一郎先生找上建筑师安藤忠雄、艺术家草间弥生、美国大地艺术家 Walter De Maria 等人合作,开启艺术之岛的序幕,如今直岛已成为不需艺术祭的光环、独立而自由的文化之岛。

香川县

深度日本

一、“质朴之岛”的奇迹:从荒岛变逃城

相传直岛的“直”取名于日本平安时代,因保元之乱流亡赞岐国,泊经此岛的崇德上皇。崇德上皇有感岛民待其亲切、纯朴的样貌,遂将岛屿取名为“直”,即为率直的岛屿。

 

(直岛──NAOSHIMA)

然而直岛与其他濑户内的小岛一样,因全球化、环境污染等因素,面临人口外流、岛屿价值失衡等危机;急需转型之际,奇迹地迎来了倍乐生企业与安藤忠雄等人。在《安藤忠雄:我的人生履历书》中,他便回忆──倍乐生的福武先生总穿着长靴在岛上奔波,不带任何大企业家的包袱,以“经济应为文化所用”为志,辛勤地打造直岛的再生奇迹──此举感动了安藤忠雄等人,他与其他艺术家开始着手将因炼铜、工业污染而荒废的孤岛,施予建筑与艺术的魔法。

 

安藤忠雄与已故律师中坊公平等人,更于2000年成立“濑户内橄榄树基金会”,积极投入造林,与当地小学合作,将绿化工作深植小岛教育。

建筑学者李清志称安藤忠雄的建筑为“逃城”,逃城源于圣经故事,原意为保护那些误杀他人的庇护之城;安藤式的“逃城”则引申为从现代压力中逃遁的栖身之地──由那一座座清水混凝土所构成的宁静空间。

不同于安藤的建筑偶像“柯比意”大师的清水模,安藤的招牌清水模建筑,带有一股日本的诗意与素雅,神奇地消化了清水混凝土如此西方的建筑材料。

( 柯比意的知名建筑“廊香教堂”)

初次认识建筑,我们第一眼看上的或许是高第那般的天才建筑师──巴塞隆纳“奎尔公园”里倾斜的回廊、与那如同上帝般的建筑曲线;但潜藏的相同建筑语言则是“就地取材、配合自然地景”等,这也是安藤忠雄持续追寻的建筑理念。高第的上帝建筑,或者安藤的静谧清水模,都是人类与自然、美学的对话,就如同遁逃于艺术中的我们,无非是一处庇护之所。

二、“睡莲”的永生之地:印象派的光影天堂

巴黎协和广场旁的“橘园美术馆”有着印象派的西斯汀礼拜堂之称。1852年建成的美术馆,内部经多次整修,如今展出莫内巨幅睡莲图的两个展厅,依照着画家莫内的想法,修建成椭圆形状,如同他于吉维尼(Giverny)的睡莲池畔那般。

 

(橘园美术馆──莫内睡莲展厅)

莫内一生画了两百多幅睡莲。整修后的橘园美术馆,将老式的屋顶拆除,改为玻璃天窗,再以纱网过滤强光,细心呵护每幅长幅睡莲的光影状态。初踏入橘园睡莲展厅的人,不免为其画作与展厅的契合而惊叹;而这般艺术品与建筑的和谐状态,安藤忠雄的地中美术馆,可谓另一首艺术与建筑的睡莲协奏曲。

(直岛──地中美术馆)

 

(地中美术馆的睡莲池──“地中の庭”)

藏于地底的地中美术馆,建于直岛的一处盐田山丘上,于外观看不见建筑造型,地景维持着原来的样貌,可谓一次安藤式的建筑绮想。建筑师柯比意提出的“散步建筑”概念,主张“斜坡”构造可产生空间的特殊体验;安藤忠雄于地中美术馆大量使用坡道──初入美术馆遇见的方形天井、或如散落冈山产石灰岩的三角庭院,都围绕着斜坡廊道,这使美术馆的空间因光线、时间、清水混凝土建材等因素,每人的建筑散步经验也各异。

(地中美术馆鸟瞰图)

 

地中美术馆的展品不多,主要展出三位艺术家的作品:印象派画家莫内的五幅睡莲图、艺术家 Walter De Maria 的《 Time / Timeless / No Time 》与 James Turrell 的《 Afrum, Pale Blue , 1968 》、《 Open Field , 2000 》、《 Open Sky , 2004 》。

艺术家们与安藤忠雄于地中美术馆的合作,似乎非属意外。莫内一生追寻的光影,如同《安藤忠雄。光与影的建筑之旅》一书中提到的,安藤自小住在无光的长屋里,在昏暗的环境中寻找氤氲的光影,则成了他儿时的游戏;而艺术家 James Turrell 更是长年醉心于光线与空间等主题,于作品中多次进行关于光媒介的实验,几人的作品与安藤的建筑相遇,似乎是以光影为牵引,而后空间与艺术彼此礼赞。

( James Turrell 的作品 《 Open Sky 》)

地中美术馆内不可拍照,同每个人对于光影的诠释不同般,感官上不带相机去经验,不失为一次好的美学沉思,比方站在素白的莫内睡莲展厅内,或坐在作品《 Open Sky 》下方一个午后,感受 James Turrell 关于认知与光线的创造,都是安藤所建的“逃城”般的艺术与建筑天堂;或如导演蔡明亮之纪录片《你的脸》揭示的,那是我们日常中缺乏的美感经验,你必须去寻找,如此一来,平凡的十三张脸,也能成为一幅幅如画般的动态肖像。

作品《 Open Sky》亦有开放夜间行程,喜爱此“光庭”作品的人,可以预约 Night Program,感受不同于日间天光的体验。

・Night Program 活动预约网址:http://www.yoyaku-chichu.jp/e/?year=2019&month=12

・地中美术馆在线购票网址(目前采用预约制):https://www.e-tix.jp/chichu/en/

三、物派艺术的哲学殿堂:李禹焕美术馆

初遇韩国艺术家李禹焕是于釜山的“ Space Lee Ufan”,此李禹焕空间展有他的几件标志性作品,如《From Point》(从点)、《From Line》(从线)等。上述的两系列画作,不妨作为一处认识李禹焕作品概念的开始,循序地往他的雕塑作品《Relatum》(关系项)等系列看去,或许能减少第一次遇见李禹焕艺术的困难。

观看李禹焕的“单色画”时,你看的不再是构图等绘画要素,如他于日本艺术杂志《美术手帖》的访谈中提到的,观众常在他的画前比手画脚,像在追踪线条。“动作”、“举止”(仕草)成了他的画作重点,“行为”等作品的展演过程建构了李禹焕的绘画、雕塑作品中“相遇”这个概念,如此一来,“相遇”的场所便显得十分重要。

李禹焕在乎画作与观者、空间的共鸣,而不单是作品呈现本身,安藤忠雄的建筑便提供了这样互动的场域,使“观看”与“被看”浑然成为一个整体;画作里的空白与安藤建构的展场,同前来参展的人群,形成一次完整的“对话”。

( 李禹焕美术馆外的作品 《关系项──点线面》)

我们常以宗教去解释一些超然的存在,李禹焕的雕塑作品也经常被这样诠释,因其使用的原石、铁板、“余白效果”等方式,使佛、道等“无”、“禅”概念常与其作品挂钩;但事实上,以哲学家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等现象学式的哲思切入,或许才更为贴近艺术家李禹焕的创作概念。

李禹焕于1956年移居日本,为日本战后1960年末、1970年初“物派”艺术运动(Mono-ha)的核心人物。如同日本艺术史学者富井玲子(Reiko Tomii)所著《物派的六点矛盾》里提到的,解析“物派”非属易事,因其复杂的论证背景,作品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受;或如物派艺术以“物”为核心,同时又怠忽“物”等多重辩证,都需一一与作品、创作行动等结合观看、或“解构”观看,才能理解每件“物”作品的深意。

 

( 李禹焕美术馆今年七月落成的作品《无限门》)

日本的物派艺术运动,代表了一战后的亚洲艺术突起,其与美国的极简主义、意大利的贫穷艺术等互相呼应。安藤忠雄与李禹焕于直岛的合作,展现了空间与艺术的震荡效果,不失为一次认识“物派艺术”或“单色画”艺术的起始点。

四、直岛“家计划”等各色老屋再生:

热爱安藤建筑的人,可继续行至直岛本村港地区的“家计划”艺术区(Art House Project),此处有安藤忠雄少数的木造建筑──南寺,南寺展有安藤忠雄与 James Turrell 的另一合作《Backside of the Moon》。而除了南寺外,《ANDO MUSEUM》那百年老屋与安藤忠雄的清水模新旧共生的景象,也不禁使人惊叹其建筑再造的能力。

 

( 家计划──安藤忠雄《 ANDO MUSEUM》)

“家计划”使老旧空屋再生,以艺术方式连结当地记忆、再造美学地景。

( 家计划──杉本博司《护王神社》)

此外,宫浦港旁的“I ♥汤”,亦为艺术家大竹伸朗的著名改造。此处原为福武先生的房子,经捐赠后,如今化身为澡堂与艺术的公共建筑。

 

喜爱直岛的旅人,更可于直岛“贝尼斯旅店”(Benesse House)稍作停留,体验于美术馆休憩一晚的宁静,继续感受安藤忠雄所造的自然与艺术空间。旅店采用预约制,若没有打算过夜,Benesse House 也开放部分区域可供参观。

 

最后,前往直岛,可于冈山的宇野港及高松的高松港搭船,抵达处则有宫浦港及本村港两地,船班选择上也有高速船、大型船舶等等。


・详细船班资讯可见官网:http://benesse-artsite.jp/en/access/

本文提供信息均以公开时为准。

Weibo

体验日本

住宿

购物

搜寻餐厅